专访开源之道主创 · 适兕:真实的开源世界依旧冷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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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谈者:马玮,SegmentFault 思否技术编辑
受访者:李建盛(适兕)

作家,开源之道主创,Linux 基金会 APAC 开源布道者,Apache local community Beijing 成员。2020 年被 SegmentFault 思否和开源社评为“中国开源先锋 33 人”之一。


关注开源的朋友一定对“适兕”这个 ID 并不陌生,他是开源布道师李建盛老师的笔名,活跃在各个社区组织、开源会议和社交网络上。

作为本次 OSCAR 2021 开源产业大会 “开源文化&开源之商” 分论坛的出品人,李建盛老师在会前接受我们的采访,分享了他的开源之路。

十八年开源路和两个重要拐点

说起适兕与开源的结缘,还要追溯到大约 18 年前,彼时还在读大学的他偶然接触到一张 RedHat Linux 7.3 的光盘(RedHat Linux 发行版),从此凭借着强烈的兴趣,一发不可收拾,投身到后续 Linux 的相关学习和工作中。看似和很多人开始接触开源的故事类似,技术男、爱折腾、从兴趣出发,但这条路,适兕一走就是 18 年。

回望适兕的职业历程,大体分成两段 —— 大学毕业后的 11 年,他一直在从事技术研发工作,2016 年至今全职进行开源布道。而想了解适兕的开源生涯,这其中有两个重要拐点不得不提。

自认学校普通、背景一般的他,大学一毕业便进入了世人眼中收入稳定、社会地位较高的报社,从事系统管理员的工作。然而,从大学时期就开始研究 Linux 的他并不甘于此,工作中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接触到红旗 Linux 发行版,于是适兕开源生涯的第一个转折点出现 —— 在与红旗 Linux 售后工程师的一次次深入交流后,适兕受邀加入红旗 Linux 正式开始从事开源相关工作。在红旗 Linux 工作几年后,适兕也曾加入过一家创业公司,依旧基于开源技术来做产品。

然而回看十多年的开发经历,他用了“失败”两个字来形容,而这一切源于和公司管理理念的差异,究其根本在于是否要 Upstream First(上游优先)。适兕一直在公司倡导的上游优先理念,一直未能得到采用,大量重复浪费的工作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挫败感,于是在 2015 年,适兕选择启动他开源生涯的第二段故事 —— 成为开源布道师

第二段故事的开启,源自于 2015 年下半年适兕的一篇文章《为什么基于成功的开源项目的商业产品会失败?》,那时圈内出现了对于开源是否应该商业化的讨论,本着将这一问题阐释清楚的初衷,适兕将自己过去 10 余年的研发经验融入其中,一篇经典文章横空出世,也因此得到了圈内资深人士的转发扩散,受到广泛关注。于适兕而言,这是一个契机,也是一次启发,写了十多年技术博客,适兕开始转型,“开源之道”http://opensourceway.community诞生了,他离开研发岗位,开始全职进行开源布道。他的博客也渐渐与狭义的“计算机技术”没有太大关系,转而围绕开源的社区、商业、文化展开,到现在已有 600-700 余篇文章和评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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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开源将近 20 年,5,6 年时间写 600,700 篇博客,然而当我们和适兕谈起“坚持”二字,他并不认为自己投身开源是一种坚持,却出乎意料地云淡风轻 —— 获得收入、吸取知识、赢得尊重、接触各式各样的朋友,这都是开源给予适兕的宝贵财富。选择一直在开源的世界中,是因为自认收获 > 付出,适兕谦逊地说“换个角度来说,其实我的选择并不多。”

从工程师到独立开源布道师

“Advocate”这一职位此前在外企中较为流行,伴随着开源和开发者服务公司在国内的崛起,国内也慢慢出现类似的职位,人们将其译为“布道师”。那么从工程师到布道师,在适兕看来,什么是布道师?做全职独立布道师 6 年是一种怎样的体验?他又是如何布道的?

谈布道,Leadership 和工匠精神

在适兕看来,成为布道师核心是两点能力 ——

  1. 对某一事物有深刻见解或远见,有 Leadership,比如说写《大教堂与集市》的作者 Eric S·Raymond,O'reilly 公司的创始人等,他们具备异于常人的思维和思考方式,而且能把一个事情讲述得非常清楚。
  2. 在开源圈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“工匠精神”(又称“匠人精神”)指我们会精益求精地去做好一件事。

当你具备这两个条件的时候,就可以开始去做一些布道的事情了。

首先你要对自己从事的事情有一个很好的认知,并且相信它。假如你是某一个开源技术或者某一个项目的布道师,最重要的是,你要对这个项目的方方面面了解清楚,他有哪些功能、解决了什么问题、都有人谁在解决、他们是怎么做决策的等等。

然后就是表达,你要把要这件事情阐述清楚。表达和传播的载体和媒介多种多样,比如你可以写文章、著书、评论、制作视频、访谈、制作播客、到大会上进行演讲、和同行交流等等。

我们所生存的数字化时代是一个加速变化的时代,人的注意力被分割成无数块,只要你想,就可以不断地被吸引,路边的广告、纷纷扰扰的信息 ……  在数字化时代,人类最稀缺的就是注意力,新型的技术利用、各种算法投人所好地去抢占关注点,这个时候布道师是多么的重要。他可以把你做的事情表达清楚,能把意义阐述清楚,然后引人入胜。

所以在适兕看来,布道师对做任何事情的组织都是非常关键的一个角色,甚至现在这个角色也被技术化,有人通过算法和社交应用数据去做传播。

谈独立,自律让我更自由

不全职受雇于任何一家公司,常规意义的“自由职业者”,但相较于“自由开源布道师”,适兕更愿意称自己为“独立开源布道师”——“自由”之后,其实需要一种更自律的状态,逃离了传统公司的打卡、绩效考核,完全是由自己来决定所有的工作、学习和要做的事情。

如今,适兕依旧保持着每天 8 个小时以上的工作时间,包括读书、写作以及参与一些开源的事情,基本上是以远程线上工作为主。在没有疫情时,也会全国出差,参与各种会议、Meetup。

从全职受雇,到独立布道,这对适兕的改变不仅仅停留在职业上,还有生活上的变化 —— 不好的生活习惯的改善,开始运动,跑步和练习空手道,让生活更加规律,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,偶尔接送小孩上下学,情绪和内心的波动也可以得到平衡……

如果问“做全职独立布道师 6 年是一种怎样的体验?”那就是,工作和生活上都进入了一种能够自主决策的状态。

「开源之书」,「开源之商」,「Community Leadership Development」等微信群群主

2019 年时,因微信的封闭性而并不崇尚微信交流的适兕开始适应大众习惯,在微信上组建「开源之书」,「开源之商」,「Community Leadership Development」等微信群。

聊起这背后的初衷,适兕谈到:我非常热衷于交流,推崇对话精神。我在做演讲、给学生上课的时候,都非常渴望古希腊亚里士多德或者柏拉图倡导的对话形式,其实老师给学生授课、或者布道本身,它就是一种对话 —— 我们交流,不明白、不理解、不认同的地方再展开、深入沟通。这种对话其实要比单向输出好得多,让我受益匪浅,因为对方的视角会给我完全不同的思考,遭遇到挑战,然后相互学习沟通,这样才能让最真实的东西会被讨论出来,真理越辩越明。

不泛泛而谈,喜欢就某一个问题展开深度讨论,热衷交流、崇尚对话精神—— 观察适兕组建的微信群,这些群聊的气质、组织方式、运行规则正遵循了这几点原则。三个群定位不同,但都有所聚焦 ——

「开源之书」的微信群成立于 2019 年,适兕向我们介绍到:最初是因为我自己读了很多开源相关的书,我希望和更多人交流。后来因为书都比较经典,也吸引到更多人参与,他们带着问题过来,比如他的问题可能是参与开源的人的动机是什么?或者是那些已经成功的开源项目到底做对了哪些事情?他会去读一些书去查一些资料,这个时候这中间遇到什么问题,我们就可以去讨论,我们还会组织线下的读书会活动。截止目前,我们已经共读了大概 40 本和开源强相关的书,比如说软件工程、组织、商业等等,涉猎很广,我们可以把它们统称为广义的“开源学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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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在其中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规则建立好,比如说我觉得最有特色的一个规则,就是无论你是谁,只要你半年内不在群聊中活跃就会被移除。看似会让提出去的人颇为尴尬,但反而会得到真正读书的书友们的认可和尊重。

「Community Leadership Development」 和「开源之商」也类似,它们专注在不同的领域和方向,聚焦社区领导力构建、开源商业等方面,有其中各自的规则。

本土开源热?真实的开源世界依旧冷清

谈到开源,回避不开的便是这两年来中国本土的开源热潮,然而在热潮中活跃着的适兕却对“本土开源热”持有着不同的观点。

在他看来目前国内的开源热还仅仅停留在关注的人多了,媒体、投资者、商业公司、科研院所谈开源谈得多了,Google 热点趋势提升了……但从开发者的角度来看,在开源商业公司里,在 Linux、GNOME、Apache 等开源基金会里,在代码托管平台上,在技术共同体里,这些开源真正发生的地方还很冷清。真正的热闹,是来自不同地区的开发者在不间断地 24 小时热烈地讨论着我下一个问题要解决什么,我现在遇到什么问题……而国内环境与其相比还有距离。

我们期待着看到我们的工程师走进 community 里的具体项目中去解决实际的问题,到 SegmentFault 思否这样的社区平台讨论技术,到开源项目里去提交代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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